「來安塔利亞如果沒有潛水,親眼看到海底的情況,你就不會相信我們。」潛水中心經營者 Yusuf Öztürk 語氣無奈地對記者說,同時也向為了 COP 31 遠道而來的貴客發出邀請。他經營的 Deep Walker Diving Resort 就在安塔利亞灣上,倚著 Şirinyalı 海蝕懸崖邊上有個碼頭,坐擁地中海美景。
COP 31 正在土耳其安塔利亞開議,但 Yusuf 談的是他眼前這片休戚與共的海。「我們十年來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潛水,但現在水下生態完全不同。」Yusuf 的工作夥伴,同時也是潛水教練 Kemal Şahin 說,過去兩三年地中海生物消失了,而且每一年變得更糟,水溫很快升高,到處出現浮游生物(plankton) ,水下能見度也迅速改變,一週前還能看見 30 米遠,現在只剩下 1 米。
「今年天氣完全改變,我們潛季提早結束。」Yusuf öztürk 說,潛水中心一般自每年 4 月開始營業,直至 11 月底結束。他拉著身上的短袖運動衫說,難以想像時值冬季還是夏季衣裝,凸顯今年天氣異常炎熱。就在受訪的兩週前,安塔利亞的氣溫在兩三天內從攝氏 20 度升高到 30 度,又同時下起強烈降雨,伴有劇烈強風,潛水中心的部分碼頭遭毀損,讓他決定提前結束營業。
坐擁豐富海洋觀光資源的安塔利亞,面對海洋生態逐漸惡化,對潛水觀光產業帶來衝擊,「過去兩三年,有些人來潛水時幾乎看不到預期的生物。」Kemal 說,潛水客通常會查詢其他潛水員的潛旅建議和心得,一旦海洋生態改變,生物數量減少,潛水客來訪的意願就會降低。
土耳其統計局 2025 年數據顯示,安塔利亞常住人口約 277 萬人,全年外國遊客達 1,712 萬人。土耳其媒體 Hürriyet Daily News 報導指出,2022 年共有 8 萬名遊客在安塔利亞省進行潛水活動,2023 年前 9 個月卻降至約 5.5 萬人。
資深水下攝影師 Taner Şahakalkan 播放在潛水中心前方海域拍攝的海底影像,有「地中海之肺」美名的波西多尼亞海草(Posidonia oceanica),因為有極高的固碳與釋氧能力,有助淨化水質、調節氣溫和保護海岸線,大面積分布在地中海,對當地民生至關重要。
但 Taner 記錄的影像裡,原該是翠綠色的波西多尼亞海草泛白、枯死。「 Lara 海岸潛水點現在完全像是一片沙漠,什麼都沒有。」Yusuf Öztürk 說,他們持續追蹤十年,現在只剩下眼前的海域剩下少量分布的海草,但面積一年比一年縮小,水溫升高導致海草死亡,也影響魚類和海龜。
動物的缺席最讓人難受,「過去兩年,已經看不到太多海龜了。」Taner 記錄海龜上岸產卵 15 年,因為安塔利亞海岸擁有土耳其 22 個官方海龜築巢海灘中的 9 個,是地中海地區最核心的赤蠵龜繁殖基地。但他轉述政府統計,今年海龜築巢數比前幾年少三成。土耳其國家通訊社 ( Anadolu Agency ) 8 月報導,今年安塔利亞海岸約 4,500 巢,往年約 7,000 巢。
由於安塔利亞赤蠵龜的繁殖變化能反映地中海暖化速度,赤蠵龜被選為 2026 年 COP 31 官方吉祥物,成為全球氣候變遷與海洋生態保育的重要指標物種。
逐漸消失的地中海標誌性物種不只赤蠵龜。Kemal Şahin 說:「即使我每天潛水三次,今年也看不到任何海豹,去年還目擊兩次。」這片海域有地中海唯一原生的海豹品種地中海僧海豹 ( Monachus monachus ) ,曾一度瀕臨滅絕,雖經多年復育回到「易危」狀態,但也逐漸不見蹤跡。
另一方面,海裡來了新面孔。五年前的地中海還沒有獅子魚(lionfish)和鯰魚(catfish),但現在從紅海來的掠食性魚類遍佈在地中海海底。 Taner 提及,隨氣候變遷加劇、海水溫度升高,生活在更深水域的生物也正往水面上升。他們不敢斷言原因:「可能是人類造成的影響,也可能是氣候變遷的影響。」
根據休閒潛水認證機構 PADI 的介紹,安塔利亞省有被稱為「土耳其潛水之都」的卡什(Kaş)是世界百大潛水勝地,還有凱梅爾(Kemer)和西代(Side)都是潛水勝地,週邊共有 20 個潛水點,包含 12 個珊瑚礁、7個峭壁和6個沉船潛點。卡什區長 Şaban Arda Yazıcı 於 2020 年 9 月接受土耳其國家通訊社專訪指出,卡什每年共吸引約 10 萬名遊客到訪潛水。
但生態崩壞的骨牌效應終將反噬觀光產業,Yusuf 說:「我們非常擔心明年的情況。」他表示不僅是水肺潛水教練和水下攝影師等潛水產業受影響,包含飯店旅宿業、船長、船隻航運等相關產業也都會受到衝擊。
當全球領袖齊聚安塔利亞共商海洋對策之際,Taner 期待各國代表能在 COP 31 做出對海洋有益的決定,這些決定將在全球範圍內施行,更凸顯 COP 31 的重要。
Yusuf 邀請來訪的遊客親自下海潛水,因為了解海洋和海洋生物對每個人都非常重要。他指出很多人只視魚為海鮮食材,但魚可以孕育另一條魚,人和海洋生物就像街坊鄰居生活在同一個地方,「沒有任何一個生物應該孤立地存在,如果這個連鎖系統被破壞了,一切就結束了。」他說。
※本報導由願景工程基金會與伙影社合作,透過影像與現場紀實,呈現來自 COP31 氣候峰會現場的第一手畫面與觀察,記錄全球氣候行動的進展。